李银河这根直肠子 直肠子

　　称李银河博士是“直肠子”，是个相对好听的说法，她的夫君王小波在文章里说她是“直肠子驴”呢：“我老婆读过博士，现在是社会学家，做过性方面的研究，熟悉这方面的文献――什么homo、SM，各种乱七八糟，她全知道。这样她就自以为很有学问，所到之处，非要直着脖子嚷嚷不可。”话说回来，真正有学问的人大多是直肠子，像马寅初，像梁漱溟，用自己的真知灼见来服务于人民和社会，直言而非明哲保身是这类知识分子的共同风格。不同的是，李银河的学问不离脐下三寸，为正人君子型的学者所不取。
　　从根子上说，对性感兴趣，其实是王小波与李银河共同的爱好。这两口子又有所不同，王小波的“性”仅限于小说，其小说中的性描写很有趣也很直白，但估计在性取向上有洁癖的老百姓吃不下这一口。李银河则是踏踏实实地做同性恋等方面的社会学研究。王小波在随笔中描述过她手拎一过时的手提包深入百姓住处做调查的情况，“包里放着笔记本和几支圆珠笔，通常是挤公共汽车去――因为要见生人，所以还化了一下妆，这在她是很郑重的举动，但别人恐怕根本看不出来”…… 她那段时间的工作只是“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等到王小波去世，李银河三部性社会学专著（《虐恋亚文化》《同性恋亚文化》《中国女性的情感与性》）同时出版并引起读书圈的关注，中国爱读书的人们开始广泛知道“李银河”这个名字，作为性社会学家的李银河才走到台前，开始在许多场合发出自己的声音。
　　李银河对记者说，有同性恋给她写信，赞她是“带给人间温暖与光明”的普罗米修斯；有六十多岁老夫妇给她写信，反复详细地描述他们和谐的性生活；有老色鬼给她写信，奉上自创手绘色情漫画配打油诗，讴歌男性生殖器；有老干部给她写信，骂她是陈世美的后台……她说，这些都没什么可得意的，也没什么可生气的，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再看看《于丹〈论语〉心得》甫一畅销，于丹妹妹便对着媒体津津乐道起那些街道大妈、退休干部、少年犯等各色人群热情来信感激她拯救了心灵什么的了，两人表现的不同，其实是学者境界高下的问题。
　　随着影响的扩大，李银河开始遭遇秀才遇上兵的尴尬。最惨的一次是李银河在南京搞讲座，结果被媒体以《李银河憧憬“多边恋”前卫性观念南京惹众怒》为题作了扭曲式的报道。“接下来，说我支持包二奶者有之（其实我认为包二奶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糟粕），说我支持婚外恋者有之（其实我认为婚外性关系是错误的），说我提倡乱伦者有之（其实我只不过分析了一下乱伦禁忌这种集体无意识的起源），就差没说我提倡强奸和谋杀了。”是啊是哪，有朝一日网上或媒体上说李银河在提倡和歌颂强奸和谋杀，大家都不必惊慌。国人那种没有丝毫逻辑意义的人身比附的大批判思维由来已久，李银河也不是第一个受害者。南京事件之后，李银河在自己的博客里写道：“我真有点怕了这帮没素质的人了，跟吃苍蝇感觉差不多。”试想要是王小波会怎么说？一定不会直斥人家没有素质，但他说出来的话会更刻薄。这就是银河与小波在文字上的差距，当然，咱们没有理由要求一个搞学术的人去用当代顶级的汉语写作文风去论争和发言。
　　李银河在中国引发的地震式轰动其实再正常不过。往远上说，1992年，中共中央正式决定建立市场经济体制时，一位把“计划经济”当成自己精神家园的北大经济学教授，愤然坠楼身亡。往更远上说，爱因斯坦提出相对论，奥地利著名物理学家玻尔兹曼悄悄在树林里自杀身亡――他生性幽默，酷爱音乐，家庭幸福，本人在气体运动论和热力学方面都有重大贡献，却因物理学的危机导致了精神的崩溃。因同样原因自杀的还有爱因斯坦的挚友埃伦菲斯。市场经济、相对论都是可以堂而皇之摆在桌面上和实验室里作研究的主题，李银河这样一个中年女人把人人做得说不得的性事摆在桌面上、会堂里乃至网络上，而且是公开宣传传统认定属于“性变态”、性道德有亏之列的同性恋、虐恋以至多边恋、一夜情之合理性，还不非把中国善良而又愚昧的百姓给活活逼疯？按说，她说她的，别人不喜欢就掩耳不听就是了，但是却不，普通的道德优越感使得上至官员下至市井老翁老媪非得给李银河端正一下“是非观”，不把她挽救回思无邪的人民阵营中只怕大家睡觉都不踏实。
　　我买过王小波和李银河出版的所有作品，看过公开出版的所有照片。两人在美国留学时有一张照片，李银河留着刘海，穿着一件蓝色的长外套，该“直肠子驴”那时脸很瘦，一个腼腆纯朴的小女孩模样。就是这样一个平常女子，她对自己的学术研究蕴藏着巨大的冲动，对将世界性学的理念和自己的调查成果宣扬给我们的人民有着巨大的热诚，而这项学术研究的社会价值大小，你只要上网去百度一下中国目前有多少同性恋人群、有多少人在进行一夜情、有多大比例的夫妻在进行地下换偶活动，就不难有个大致估价。如果那些有道德优越感的同志们认定脐下三寸范围内的研究便是暧昧和色情，那么，去把各大小医院的妇科、产科这些大的科室给撤除了才算本事，大家的研究的其实是同一块领域，所不同的是李银河所作所为更具抽象意义也更根本，是在教人明白自己的性权利而已。
　　李银河有两句表白，可以作为对非议者的最简洁的回答――
　　“我最想传达的，就是性权利的观念，只要符合自愿、私密、成人之间这3个条件，是不可以被制裁、被剥夺的。但很多人不知道自己有自愿在私密场所和另一个成年人(不管什么性别)性交的权利。我想让大家知道这些，想让无理由剥夺、无理由制裁这样耻辱的事情少一点而已，而在这之前，我们应该意识到这是耻辱的。”
　　“我是自由主义的女性主义。同性恋、一夜情、虐恋、换偶，我都不喜欢，但是我要强调，他们有权利做我们不喜欢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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